你可能不知道丽人丽妆,但你或许听过这样一个事:2016年4月,顶流自媒体人papi酱拍卖第一个视频贴片广告,起拍价21.7万元,最终以2200万元的天价落槌,被称作“人类历史上单条视频广告最高纪录”。而背后的买家,正是上海丽人丽妆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605136.SH,下称“丽人丽妆”)。

彼时的丽人丽妆风头无两。2020年9月,公司登陆上交所,上市当天市值最高冲到120多亿元;而六年后的今天,丽人丽妆的市值仅剩不到29亿元。这家曾经风光无限的化妆品电商代运营企业,如今因多项违规行为被上海证监局出具警示函,公司2025年更是亏损近8000万元。

警示函背后的三宗“罪”

7月10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发布监管决定,对丽人丽妆及实际控制人兼时任董事长、总经理黄韬、时任财务总监李爱丽、时任董事会秘书杜红谱予以通报批评。同日,上海证监局也对丽人丽妆采取责令改正措施,并对相关责任人员出具警示函。

根据上海证监局《关于对上海丽人丽妆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采取责令改正措施并对有关责任人员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的决定》(沪证监决〔2026〕163号),丽人丽妆存在三项违规,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核心问题。

第一项是未审议、未披露对外担保。2017年12月至2022年1月期间,丽人丽妆为上海麦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上海梦之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杭州馥德科技有限公司等多家供应商提供担保,协助这些公司从银行获得贷款。然而这些对外担保事项,公司既没有经过董事会或股东会审议,也没有在公告中披露;

第二项是未识别关联方,未审议、未披露关联交易。监管发现,自2019年至今,丽人丽妆一直未将上海麦芃识别为关联方。2019年至2022年期间,公司与上海麦芃之间发生了多笔关联交易,同样未经审议、未予披露;

第三项也是最引人关注的一项,即公司为实控人垫付离婚诉讼律师费。2021年至2024年期间,丽人丽妆为实际控制人黄韬涉及的离婚及财产纠纷事项委托律师提供法律服务,并代为支付费用合计480万元。这笔费用直到2026年在证监局督促下,才由相关律师事务所退还给公司。

监管明确指出,公司为实控人垫支费用的行为属于非经营性资金占用。

从夫妻档到天价离婚

丽人丽妆的故事,绕不开黄韬和翁淑华这对曾经的创业夫妻。

公开资料显示,黄韬出生于1973年,清华大学自动化专业硕士,2007年创立北京丽人丽妆,2010年创立上海丽人丽妆。

丽人丽妆成立后还吸引了阿里巴巴的投资,在获得阿里的支持后,公司和天猫的关系更加紧密,并拿到了更好的资源位,品牌开始崛起。

2014年,毕业于复旦大学经济学硕士、曾在阿里巴巴担任高级投资经理的黄梅加盟丽人丽妆,担任公司董事和副总经理,并很快成为公司的“二把手”。翁淑华则逐渐淡出,到2019年,翁淑华基本上不再参与公司事务。

2020年,丽人丽妆成功上市,发行价12.23元,上市当天市值最高冲到120多亿元,黄韬夫妇的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然而这段婚姻在公司上市一年后走向破裂。

2021年3月8日,翁淑华通过个人微博公开喊话黄韬:“一切美好与承诺都渐渐成为遥远的回忆与空头支票,你的笑脸都给了别人,你的生活圈子都在家门外……”这场“微博寻夫”事件第二天,丽人丽妆股份直接跌停,市值蒸发超10亿元。

双方的离婚纠纷也很快演变为股权争夺战。

2023年11月,法院判决两人离婚;2025年4月,终审判决黄韬将其持有的1675万股公司股份(占总股本4.18%)划归翁淑华,按当时股价计算市值约1.72亿元。2025年8月,股份完成过户。

但故事还没结束。2025年9月,翁淑华再次起诉,请求将黄韬名下的另外1674.75万股过户至子女黄逸琪名下;2026年6月22日,丽人丽妆公告称,法院裁定该案按翁淑华撤回起诉处理,股份过户暂停。

在这场持续数年的离婚纠纷中,丽人丽妆默默为黄韬支付了480万元律师费。

“上市公司的钱不是实控人的‘备用金’。”广东中安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深圳市国际金融研究会副会长潘翔律师在接受《星岛》采访时,一语点破了问题的本质。

潘翔分析,这笔费用认定为公司资金被用于个人目的,具有充分的依据。判断一笔律师费能否由公司承担,不能只看合同由谁签、发票开给谁、款项从哪个账户支付,更要看法律服务究竟为谁解决问题、谁获得主要利益,以及该事项与公司经营是否存在直接、必要的联系。

如果争议核心是实控人的婚姻关系、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或个人财产安排,那么法律服务的是其个人利益,公司原则上不应承担其律师费。即便相关纠纷可能间接影响控制权稳定,也不能据此把个人律师费整体转嫁给上市公司。

更值得追问的是:这笔持续四年的付款,是如何穿透公司内部审批、财务审核、审计和信息披露四道关卡的?潘翔指出,公开披露信息暴露了上市公司公私边界、内部审批和信息披露这三条防线同时失守。“退款只是资金回流,不能消除此前可能存在的资金占用、审批缺失、会计处理不当和披露滞后等法律后果。”潘翔强调。

丽人丽妆掉队

除了内忧,还有外患。丽人丽妆自上市以来业绩便持续疲软。从2021年到2025年,公司营收从41.55亿元缩水至16.92亿元,降幅接近60%。上市五年间净利润更是四年呈现亏损,仅2023年实现盈利2953万元。

2026年一季度,丽人丽妆业绩稍有起色,期内实现营业收入4.15亿元,同比增长15.07%,归母净利润1034万元,扭亏为盈。其中,新兴总代业务增长迅速,营收同比增长超300%,占总营收比例约18%。

在与同行的对比中,2025年若羽臣实现34.32亿元的营收和1.94亿元的净利润,营收同比增长94.35%,净利润同比增长84.03%,领跑同行;壹网壹创虽然营收规模最小,只有10.73亿元,但净利润达到1.07亿元,同比增长41.54%;丽人丽妆和凯淳股份则是四家中仅有的两家亏损企业。

目前,上海证监局已经要求丽人丽妆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30日内提交书面整改报告,但这份信任的重建,恐怕需要更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