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边雪
近年来，低空经济在中国逐步从概念走向实践。据中国民航局数据，2025年中国低空经济市场规模约为1.5万亿元，无人机运营企业近2万家，eVTOL年度订单总额超过300亿元。行业整体处于从“技术验证”向“常态运营”过渡的阶段。
“电动化或者新能源化对航空革命性的影响，可能远大于对汽车的影响。电动化以后，飞机的设计、产业布局和技术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样的变化从一个相对高端，比如说‘直升机’可能相对奢侈的出行工具，变成更加便于老百姓能够用得起的，也是更加可持续的交通形式。”沃飞长空CEO兼首席科学家郭亮告诉封面新闻。
随着电动垂直起降（eVTOL）飞行器技术的快速迭代，行业正从单一机型验证向多机协同、重载长航程等复杂场景拓展，编队飞行与混合机群协同控制成为下一阶段技术突破的关键方向。5月22日，记者从峰飞航空了解到，公司近日成功完成由1架V5000天际龙eVTOL和2架V2000系列eVTOL机型组成的“混合三机编队”演示飞行。本次飞行围绕5吨级与2吨级eVTOL平台之间的通信链路、航线规划、飞行协同和安全控制等关键环节，开展了全流程实操验证。对吨级重载、超长航程、点对点运输等高价值场景具有示范意义。
“混合三机编队”演示飞行。（受访者供图）
多路线并行，适航认证取得实质进展
自今年2月公开完成转换飞行以来，V5000平台持续推进飞行包线拓展、系统优化和任务场景验证。基于该平台优化设计的货运混动构型V5000CGH已按计划推进适航工作，该型号从研发验证逐步迈向更加系统、规范的适航取证阶段。
中国eVTOL行业已形成较为完整的产业链，涵盖动力电池、飞控系统、整机制造等环节。在技术路线上，倾转旋翼、复合翼等多方案并行发展。适航认证方面，峰飞航空V2000CG是全球首款获得“适航三证”的吨级以上eVTOL，亿航智能的EH216-S也已成为全球首款“四证齐全”的无人驾驶eVTOL。
在大型化方面，2026年2月，国内企业完成了5吨级eVTOL的转换飞行，纯电版航程250公里，混动版可达1500公里，可搭载10人或吨级货物。这些进展表明，中国eVTOL在载重能力、航程和安全性方面逐步接近商业化应用要求。
2025年以来，多家中国eVTOL企业企业先后获得来自东南亚、中东等地区的批量订单或合作意向。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26年5月，中国eVTOL企业公布的海外意向订单总量已超过1500架，涉及短途运输、岛际通勤、应急医疗等场景。这些合作多以企业间商业协议形式推进，同时得到当地政府或监管机构的支持。
eVTOL发展还面临哪些困境？
尽管进展显著，中国eVTOL行业的规模化应用仍面临多重客观约束。首先，适航认证标准尚在完善中，不同国家对eVTOL的运行规则存在差异，海外落地需要逐一突破监管壁垒。其次，低空基础设施建设滞后，包括垂直起降场、充电设施、通信导航系统等配套仍需投入。再次，公众接受度、噪音标准、空域管理协调等问题也需要持续解决。此外，当前订单多为意向或框架协议，实际交付与常态化运营仍需时间验证。
从产业自身看，中国eVTOL在电池能量密度、电机可靠性、飞控冗余设计等方面已取得技术突破，但与航空级安全标准仍有差距。成本方面，初期运营成本较高，商业化盈利模式尚待探索。“传统锂电池续航短、现有燃料电池系统笨重等问题成为制约低空经济发展的瓶颈。”能源催化转化全国重点实验室主任、大连化物所动力电池与系统研究部部长陈忠伟告诉封面新闻记者，为此，团队历时多年攻关，成功研发出这款集轻量化、高功率、风冷散热于一身的“氢能心脏”，实现了从实验室到规模化应用的跃迁。
综合来看，中国eVTOL行业正处于从政策驱动向市场驱动过渡的关键阶段。国内试点城市的常态化运营经验，有望为海外项目提供可复用的技术标准和运营规范。在“一带一路”倡议框架下，低空交通作为绿色、高效的新型交通方式，在一些地理条件特殊、地面交通不便的国家和地区具有现实需求。
未来三到五年，随着适航体系进一步与国际接轨、基础设施逐步完善、成本持续下降，中国eVTOL技术有望在更多海外市场实现从演示飞行到商业运营的跨越。这一过程不会一蹴而就，但其方向已较为清晰：以实际需求为导向，在合作中积累数据、优化产品、建立标准，逐步推动低空经济成为“一带一路”绿色智慧交通的组成部分。
2024年，低空经济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2025年被明确为重点培育的新兴产业；2026年，“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其定位为新兴支柱产业之一。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增设了低空经济发展促进条款，明确了低空空域分类管理规则，将于2026年7月施行。国家发展改革委与民航局分别设立低空经济相关司局，合肥、杭州、深圳、苏州、成都、重庆等城市被列为eVTOL试点。
中国eVTOL行业的发展，既得益于国内政策与市场的双重推动，也体现在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务实合作的逐步展开，但规模化商用仍需克服监管、基建、成本等多重现实挑战。未来，行业的健康演进将更多依赖于持续的验证飞行、标准互认与商业模式创新。